《存在与时间》 03 依循“在之中”本身制定方向,从而草描出“在世界之中存在”(第十二节)

发布于 2021-08-25  9 次阅读




《Being and Time》 page 48 / pdf 34
A Preliminary Sketch of Being-in-the-World in Terms of The Orientation toward Being-in as Such

  正常字符为译文,斜体字符为笔者所写

一、回顾

  这里我们简单回顾下此在的基本规定:

  1. 此在是能理解存在的存在者,他与这个存在相关。
  2. 此在生存着。
  3. 此在是向来我属的那个存在者。
  4. 向来我属的这个此在的性质阐释了其本己和非本机的两种可能。
  5. 此在想来生存在这种或那种样式中(即、本己与非本己),或生存在这两种样式未经分化的状态中。

二、在世界之中存在

2.1 “在……之中”

  但我们现在必须先天地依据我们称为“在世界之中存在”的这一存在构建来看待和领会此在的这些存在规定。此在分析工作的正确入手方式即在于这一构建的解释之中。
  “在世界之中存在(Being-in-the-world)”这个复合名词构词的构词法就表示它意指一个统一的现象。这一手摇的存在实情必须作为整体来看。我们不可把“在世界之中存在”分解为一些复可加以拼凑的内容,但这并不排除这一建构的构成环节具有多重性。事实上,可以从三种着眼处来看待这一术语所提示的现象。如果我们在先行把定了现象整体的前提下来研究它,那我们就可以摆出:

  1. “在世界之中”。从这一环来看,我们的任务是追问“世界”的存在论结构(而不是一般意义“世界”的范畴)和规定世界之为世界这一观念(第三章)。
  2. 向来以在世界之中的方式存在着的存在者。这里要寻找的是我们在问“谁?”(当然是“始终是我的此在”)的时候所追问的东西。在现象学的展示中应给予规定的是:谁在此的平均日常状态的样式之中(第四章)。
  3. 在之中”本身。有待提出“之中”本身的存在论建构(第五章)。

  “在之中(in-sein)”说的是什么?
  海德格尔清楚地看到,一提“在之中”,我们总是会想到“在世界中”,把“在之中”理解为“在……之中”,即人们一般总是将“在之中”理解为一个存在者在另一个存在者之中,理解为物理空间中广延的存在者存在于这个空间中。如他所举的例子:水在杯子中,衣服在柜子中,长凳在教室中,教室在大学中等等。这些存在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作为在世界之内的事物,它们都有现成存在的存在方式。
  “现成存在”(Vorhandensein或Vorhandenheit)是海德格尔的哲学的一个专门术语,它来自德文词vorhanden,vorhanden是“在手头”的意思,只能用于物,不能用于人。海德格尔用“现成存在”专指非人为的事物的存在方式,具体而言,指事物作为纯粹观察对象所呈现出来的样子。人这样看事物其实含有一种理论态度,就是只盯着这个事物而不管构成日常世界的实践和个人关心的相关整体。正是这种将事物孤立起来加以观察的做法导致事物对象化为与主体相对待的客体。当事物现成存在时,它们就表现为认知主体的客体。现成存在也可以用于人工制品,但只是在不考虑它们的实践功能或它们因受损而失去实践功能时。例如,当我们不使用一把斧子,而只是静观它时,斧子就是现成存在着。
  “在……内”(innerhalb)是与in相对的词,专指存在者状态意义上“在世界空间之内”。但是,这些现成存在的东西的现成存在,以及在某种地点关系意义上与具有同样存在方式的存在者一起现成存在都是存在论特性。海德格尔把这些存在论特性称为范畴。前面(第九节)海德格尔已经说过,范畴是一般存在者,而不是此在的先天规定。这里海德格尔又重申了这一点: 范畴属于非此在存在方式的存在者。也就是说,一物在一物之中的那种“在……之中”,是范畴性的存在方式,而不是生存论现象。
  相反,“在之中”指此在的存在状况,是一个生存论要素(Existenzial)。Existenzial是海德格尔用来指此在的存在论性质的形式指示,以此与“范畴”相区别,“范畴”指非此在的存在者的存在论性质。与范畴不同,生存论要素是先天的,这意味着当我们说“在世存在”时,意思不是说一个人体在一个现成存在的存在者中现成存在,也不意味着现成存在的东西空间上一个挨着一个,因为那个in根本就不是指物理空间的关系。对于已经习惯了现代性思维的人来说,物理空间意义之外的“在之中”似乎有点匪夷所思。实际上这一点也不神秘。我们平时说“在恋爱”(in love),“在看戏”(in the theater),或“在做生意”(in business),就是非物理空间意义上的“在之中”。这种“在之中”不是指千篇一律的客观的空间包含,而是指全身心的专注和投入。
  在接下来一段中,海德格尔从词根学的角度出发,重点阐述了:在之中的核心是其居住的含义。海德格尔从in中抉发出“居住”,为的是首先表明它的生存论意义,即它属于此在,而无关现成存在者的存在。居住是此在在世存在的基本方式。不能像房产商那样在现成存在的意义上理解海德格尔的“居住”概念,海德格尔的“居住”概念的意义在“居”而不在“住”。居住之居不是置身于一个物理空间的意思,而是自己和所居之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通过词根学的解释,海德格尔表明,“在之中”不是什么事物的范畴性特征,而是属于此在的基本结构的生存论要素。

2.2 依于世界而存在

2.2.1 “依于”的含义

  依于世界而存在,是一个以在之中为基础的生存论要素,它的生存论特征就是完全投入世界。“完全投入世界”(Aufgehen in der Welt)的意思是说,此在与世内存在者的源始存在关系不是外在的理论观察(认识)的关系,此在对世内存在者心领神会,了如指掌,没有距离。世内存在者不是此在关系行为(Verhaltungen)的外在对象,而就是它的一部分。在依于世界存在时,此在完全融入它的关系行为和关系所向(Wozu),即它与世内存在者的关系中,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依于存在(Sein bei)是此在分析的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它是在之中的生存论结构要素,主要指此在与非此在的存在者的存在关系。
  依于世界存在,表明世界是我存在的一个要素,而不是冷冰冰的客体。海德格尔说,如果把“存在”理解为“我存在”的不定式,即理解为一个生存论要素,那么“我存在”就是“依于……居住”,“熟悉……”。此在依于(靠近)世界方能存在(理解存在),而依靠世界(存在的展示方式)意味着先天就对存在有了了解。
  依于世界而存在,是一个生存论环节,绝非意指把一些现成的物体摆在一起之类的现成存在。绝没有一个叫做“此在”的存在者同另一个叫“世界”的存在者“比肩并列”那样一回事。这里的依于(或依赖、靠近),并非指范畴意义(物理学)上的“触碰”,即两者之间的距离为零。
  范畴意义的触碰,只能用于非此在的存在者之间的邻接关系。当我说:“我碰到了门”时,这种碰和范畴意义上的碰具有完全不同的存在特征。桌子碰到门与我碰到门有根本的不同。在我碰到门时,门作为门为我出现。“出现”(Begegnen)的意思是门对我作为门显现,因而我把它理解为门。所以,墙若要在生存论意义上触碰椅子,前提是它要能与椅子“相遇”,即对椅子出现。很显然,墙不可能与椅子相遇或对椅子出现。但我们知道,物与物之间不能相遇,这倒并不是因为它们没有腿,不会动,同一个房间里的两件家具我们也不能说它们整天相遇。只有一个存在者本来就有在之中这种存在方式,即只有当像世界这样的东西已经随着它的此—在被发现了,这个存在者才能触碰世内的某个现成存在的存在者。存在者只是由于世界而在触碰中显示自己,以使人们得以通达它的现成存在。这就是说,生存论意义上的触碰,或事物的相遇(显现)的前提是要有一个世界,而事物是没有世界的,只有此在有世界。为什么只有人有世界?因为它有“在之中”这种存在方式。“在之中”具有方域的意思,当然不是物理空间意义的方域,而是存在得以展现的方域或境域。此在之此(Da),也有方域的意义在,有了这个此,有了这个境域,世界就得以向此在揭示,此在才能接触事物,事物也才能通过这种接触(相遇)向此在揭示自己,人们可以在它的现成存在中通达它。这里所说的接触,当然不是生理学或物理学意义上的触碰,而是存在论意义上的相遇,是一种切己的存在关系。职是之故,两个在世内现成存在,并且它们本身是没有世界的,它们就绝不能“触碰”,不能一个“依于”另一个“存在”。可见这个“依于”(bei)在海德格尔那里是专指在世界中与世内存在者的存在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世内存在者与它相遇,向它显现。

2.2.2 现成性 Faktizitat

  但是,海德格尔提醒我们,现成存在和无世界不能划等号,有世界的此在也可以现成存在,此在在一定范围内,有某种正当理由只能被理解为现成存在者。如果完全不是从在之中这种生存论状况来看此在的话,那么此在就与其他存在者没什么两样,也是现成存在着。
  海德格尔一方面指出可以将此在理解为一个现成存在者和只是现成存在者,另一方面又说此在有它自己的“现成性”的方式。这里海德格尔把“现成性”打上引号,是要表明这种现成性属于此在最本己的存在方式,属于生存,是一种生存论的“现成性”,只有从此在的存在结构上才能理解。[8]要把握这种现成性,只有事先理解此在种种特殊的结构,而不是置它们于不顾。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从此在的生存论结构来理解此在特殊的现成性,即生存论的现成性。既然从生存论上说,此在的现成性属于它最本己的存在方式,即它的存在理解,此在是在某种“事实的现成存在”(tatsächlichen Vorhandensein)意义上来理解它最本己的存在。在这里,海德格尔给“事实的现成存在”打上了引号,意思是这是此在事实的现成性,而不是非此在的存在者的现成存在。

  • Tatsachlichkeit。指非此在的事实性,即“一块石头在那里”这种事实性一样,一目了然。
  • Faktizitata。指此在的事实性,它指的是此在的基本生存状态,而不是他的存在者状态;它是世界的特征,而不是一个孤立的实存。它实际上就是在世存在,它是一个存在论的结构性概念。

  实际性这个概念本身就含有这样的意思:某个“在世界之内的”存在者在世界之中存在;就是说:它能领会到自己在它的“天命”中已经同那些在它自己的世界之内向它照面的存在者的存在束缚在一起了。
  这不是像有的论者认为的那样,是“此在任凭它周围世界事实的事件和对象的摆布”。而是说其他存在者的存在与此在的命运必然相关,这是它在世界中存在的一个基本状况,是它的命。所以此在无法“独善其身”,而必须以此作为理解自己存在的基点。

2.3 空间

  这一部分海德格尔说明了生存论上的“空间”和物理意义上的空间不同,具体将在22-24节中讨论。

2.4 操劳

  此在的实际状态是:此在的在世向来已经分散在乃至解体在“在之中”的某些确定方式中。我们可以通过下面列举的例子指出“在之中”的某些方式确实是形形色色:和某些东西打交道,制作某些东西,安排照顾某些东西,放弃或浪费某种东西,从事、贯彻、考察、谈论,诸如此类。“在这种”的这些方式都具有操劳的方式,而对这种存在方式我们还将深入描述。
  “操劳”这个术语来自前哲学的日常语言,所以海德格尔说它首先有前科学的意义,即日常意义,他还列举了操劳三种主要的日常意义。但马上指出: 在他这部书中,操劳的意义与那些前科学的、存在者层面的意义相反,是一个存在论术语(生存论要素),用来标示一种可能的在世存在的存在。这里说的“可能的在世存在”是指可能的依于世内存在者或“世界”(即通常意义的世界)的存在。这里的“可能”不是通常与“现实”相对的“可能”,而是生存论意义上的“可能”,指一种与世内存在者相关的生存论可能性。所有海德格尔上面所列举的与事物的关系方式(Verhaltungen),都是依于世内存在者存在的可能方式。人们可以抓住和施行这些关系行为的可能性,但不能实现它们。这些可能性在施行过程中仍保持其为可能性。
  操劳绝不能从其日常意义上去理解,而要从人与事物的存在关系即依于存在去理解,它指人与世内存在者生存论和存在论的关系。正因为是生存论—存在论的关系,而不是存在者层面或存在者状态的关系,操劳既不能理解为意识认识,也不能理解为任何实践行为,因为那两种都是与事物存在者层面的关系。操劳是此在之为此在必有的基本存在方式,先于科学的认识活动和日常的实践活动,是它们得以可能的先决条件。操劳是此在一种特殊的展示方式,存在者在此展示方式中得以向此在显现。无论是日常实践活动还是科学的认识活动,已经预设了操劳此在先天的与存在者的存在关系。
  操劳作为此在本质上的向世界存在,正是海德格尔存在论意义上的关系行为的一种基本形式。但是,海德格尔提出“关系行为”的概念来代替传统的意向性概念,并不是要提倡实践先于认识,而是要深入那些关系行为(包括实践行为和意识行为)去发现它们共同的根。这个共同的根就是此在在世界中存在。这个在世界中存在的“在之中”不是此在时有时无的一种“特性”,有它没它此在都能安然无恙。它是此在的本质规定,此在没有它就不成其为此在。在世存在不是此在后来才有的东西,而是它先天的本质。此在首先绝不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存在者,然后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接受一种与世界的关系。只要此在存在,它已经处于与“世界”(世内存在者)的生存论关系中。只是因为它已经如其所是地在世界中存在,它才能接受与世界的关系。如果我们把关系行为理解为此在与世界的关系的话,那么很显然,只是因为此在已经在世,它才能有关系行为,而非仅仅因为它有意识。此在能关系其他存在者这种存在状况也不是因为除了此在之外,世界上还有其他存在者现成存在,它们与此在相遇,或“聚集在一起”。其他存在者只有在一个“世界”中从其自身显示自己,才得以与此在聚集在一起。如果此在与事物是在世界中相遇,那么世界就是将它们连在一起的东西。这绝不能理解为世界是它们之间的外在关系,而要理解为世界是它们得以展现的共同境域。

三、周围世界

  如今人们常说“人有他周围的环境(周围世界)”。但只要这个“有”仍未加规定,那么这句话在存在论上就等于什么都没说。“有”就其可能性而言根基于“在之中”的生存论建构。因为此在本质上是以“在之中”这种方式存在的,所以它能够明确地揭示从周围世界方面照来的存在者,能知道他们、利用他们,能够“世界”。
  虽然生物学提出动物有自己的世界,但在海德格尔看来,“有世界”这个存在论结构归根结底属于此在的结构。这听上去似乎有点奇怪,甚至有点曲为己说。但是,我们不要忘了,海德格尔这里谈论的是存在论层面,而不是存在者层面的问题。动物的存在方式之所以能发现,在于它们已经在此在的在世存在中显示了出来。没有此在的在世存在,动物的“有世界”就无法被发现。也就是说,没有此在在世存在的展示性,就根本谈不上动物有无世界。因此,归根结底,“有世界”属于此在的结构。但是,这个结构用于动植物等非此在的生命还得经过一个转折,即海德格尔说的“生命”的存在状况只有以剥夺的方式才能得到先天的界定。这里打引号的“生命”指的是动植物的生命。只有将此在的存在理解和世界理解“剥夺”了以后才能用“有世界”来先天地界定生命的存在状况。
  如果生物学以此在的在世存在为前提的话,那么作为操劳的在世存在无论在存在者层面还是在存在论上都有优先性。“操劳”是在世存在的一种方式!操劳是指此在与非此在的存在者基本的存在关系,用基础存在论的行话说,是依于世内存在者的存在。它当然要在存在者层面和存在论两个层面上先于生物学。没有人与生物的关系,人就不可能研究生物。没有此在的在世存在,生物学就不可能将生物作为自己的专题研究对象。

四、回答读者的两个问题

4.1 为何以否定性描述在世存在

  在世存在这种存在状况从存在者状态上讲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它就是我们的日常存在,可是它却不能从存在者状态上去理解,而要从存在论上去理解,一般人根本不注意,更不会习惯这种区别,即存在论区别,所以这个存在状况非常容易遭误解。为此,海德格尔迄今为止对其的论述多用的是排除法,即先说它不是什么,通过这种办法来界定它的适当意义域。所以,这种方法虽然用很多否定命题来表述,但它的功效却是肯定的,因为它适合这个现象,它恰恰以此表明了这种现象的特点。在世存在并不是主观的理论发明,而就是此在的存在方式,此在总是已经把这个现象“看在眼里”了。即此在总是对在世存在这个现象有所理解。海德格尔给“看在眼里”加上引号,是暗示此在虽对存在有所理解,但一般总是从存在者状态上去理解这个现象,而必然会遮蔽和掩盖这种现象。
  误解是怎样的?
  从存在者到角度去讨论存在,其得到的“存在”必然是静止的。例如:“花是红的”、“我是程序员”。而海德格尔所说的存在,其强调它的动词性,即去存在

4.2 为何人们总是从认识论出发去理解此在的在世存在

  说此在总是对存在已经有某种理解,是说在此在中和对此在来说,它的存在状况总是已经有点熟悉的东西,就像我们的生命对我们总是已经熟悉的东西一样。但倘若要去认识它的话,那么源始的存在论关系就变成了后天的认识论关系,人们不认为这是对自己存在的认识,而认为是在认识人的世界关系,这种世界关系就是对世界的认识(Welterkennen),是典型的“心灵”对世界的关系。这样,认识世界、论述“世界”和讨论“世界”就成了在世存在的首要样式,而在世存在本身却没有被理解。当人们把在世存在理解为去认识世界,等于把自己从世界中抽出,从存在者状态上把在世存在理解为两个存在者,即现成的世界和现成的灵魂之间的关系,这样,在世存在这个存在结构当然也就不可能在存在论上得到理解,只能在存在者层面上被经验为存在者(世界)和存在者(灵魂)之间的“关系”。又因为我们在存在论上抓住的是存在者,所以存在首先被理解为一个世界内的存在者。人们试图在这两个存在者(心灵和世界)的基础上和在它们的存在意义上理解它们的关系,即把它理解为现成存在。海德格尔在这里阐明了作为此在的存在结构的在世存在,是如何随着存在论问题嬗变为认识论问题,变成了两个存在者之间的关系,而此在的生存存在也变成了一般存在者的现成存在。对于海德格尔来说,传统理解存在的认识论态度不是一种认识论谬误,而是一种存在论谬误。
  海德格尔把这种存在论谬误称为存在论上不适当的阐释,由于这种“存在论上不适当的阐释”,尽管我们对在世存在有前现象学的经验和认识,但它却并没有向我们明确展示。可人们现在只是以这种不适当的阐释提供的形式了解这个此在状况,并把这种认识当做某种不言而喻的东西。人们只是从认识论的角度,从两个现成存在者的现成关系来理解此在的在世存在,将它视为世界与灵魂,亦即主体与客体的关系,并且以为这种理解是不言而喻的。这样,它就成了认识论问题或“知识形而上学”“明显的”出发点。这里,“认识论问题”是指当时新康德主义的认识论;而“知识形而上学”显然是指尼古莱·哈特曼的立场,他在1921年出版了一部题为《知识形而上学的基本特征》的著作。说主客体关系是“明显的”出发点,是因为没什么比一个“主体”与一个“客体”有关系,反之亦然,更明显的了。直到今天,恐怕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会认为主客体关系理所当然是最源始的关系。即使因提倡“实践哲学”而主张主客体源始统一的人,也不太可能说清楚它们为什么源始统一。要说清楚它们的统一首先要说清楚区分它们的根据。而无论主张主客体统一与否,往往都是将它们的区分视为不言而喻的。也就是海德格尔在这里说的,必须预设“主体—客体关系”。海德格尔也认为,这种预设在它的事实性上是无可指摘的,因为它不是出于主观的认识错误,而恰恰是此在的存在方式使然。但如果这种预设(主客体关系)的存在论必然性、尤其是它的存在论意义未能明了的话,那么恰恰由于同样原因,这个预设的后果将非常严重。
  这个预设后果的严重不是因为它本身歪曲了什么或误导了什么,而是它使得人们多数将认识世界作为在之中现象的惟一范例,不仅仅对认识论是这样,它也成了理解实践关系行为的一个基准,实践关系行为被理解为不是理论或非理论的关系行为。这个认识的优先性使我们对它本己的存在方式的理解走入歧途。即将它本己的存在方式理解为主客体间的现成性的关系。鉴于这些理由,海德格尔认为,应该从认识世界这个视角,更尖锐地突出在世存在,使它本身成为在之中的一个生存论“样式”而呈现在我们眼前。